春节的热闹还在窗外飘着,一群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,挤在老家屋角的小桌边,安安静静。
天南海北,打工、定居、养家糊口,一年到头,也就这几天能凑在一起。坐下,相视一笑,话没出口,烟先掏了出来。
你递我一根,我递你一根,指尖一碰,打火机“咔嗒”一声,火苗窜起,照亮几张被岁月磨得有些疲惫的脸。点烟的动作熟练又默契,谁也不用多说,谁也不用客气。
烟雾慢慢升起来,模糊了眉眼,也藏住了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。
有人忽然笑了笑,没头没尾一句:“还记得不,小时候躲在麦秸垛后面偷抽烟,被你爸追了半条村。”
一句话,就把人拉回几十年前。那时候,我们还是半大的小子,偷偷藏起半盒烟,躲在村头的麦秸垛、河沟边、废弃的老屋里,学着大人的样子装成熟。呛得咳嗽,还要硬撑着说“没事”。那时候的烟,是少年人的叛逆,是以为长大就能顶天立地的幻想。
后来一起逃课去河边,一起在夏夜的麦场上躺着看星星,说以后要赚大钱,要一起出人头地,要住大城市,要开着车风风光光回来。那时候话多到说不完,笑声能飘出好几条街。
如今真的长大了,散落在四方,模样和生活,都变了。
有人常年在外工地奔波,风吹日晒,手上全是老茧,笑起来眼角全是纹路,一根接一根地抽,话少得很,只在烟雾里轻轻叹一句:“家里老小,都指着我。”
有人在城里做小生意,起早贪黑,脸上带着几分精明,也藏着几分疲惫,烟抽到一半,就掏出手机回消息,一边应付客户,一边对着我们苦笑。
有人守着老家,守着一亩三分地,日子安稳,却也被柴米油盐磨平了棱角,看着我们这些在外漂泊的,眼神里有羡慕,也有安稳中的无奈。
还有人,头发已经悄悄白了大半,腰也不如当年挺直,说起工作,只剩一句“熬几年就退休了”,再也没有当年的意气风发。
我们都变了。
不再是当年那个敢闯敢拼、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,都成了上有老、下有小,不敢病、不敢倒的中年男人。生活的重担,悄悄压在每个人肩上,只是有人不说,有人不愿说。
于是,烟成了最安静的语言。
深吸一口,缓缓吐出,烟雾在眼前散开,像把生活里的委屈、压力、疲惫,都暂时呼了出去。有人沉默望着远方,有人低头摩挲着烟身,有人轻轻叹口气,又马上被烟圈掩去。
没人问你这一年难不难,没人问你在外受了多少委屈,没人戳破你眼底藏着的疲惫。
可大家都懂。
就像当年,你被老师骂了,我陪你蹲在墙角抽一根;你失恋了,我们在操场边坐到半夜;你第一次出门打工,临走前,也是默默递一根烟,拍拍肩膀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一根烟接一根烟,烟火明灭,沉默里全是默契。
这烟,是年少一起疯过闹过的回忆,是早年一起闯荡江湖的莽撞,是如今各自扛着生活的不易。小时候,我们靠笑声和打闹认彼此;长大后,我们靠这一缕烟火,懂彼此。
烟比话多,不是无话可说,是千言万语,都在这一吸一吐里。
敬回不去的青春,敬身不由己的中年,敬一路同行、不必多言的发小。
烟火缭绕,岁岁年年。有些情谊,不必喧哗,一根烟,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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